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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0版《北大荒风云录》(155)

老李头,您在哪里?
时间:2017-12-30 11:05:36  来源:原21团上海知青  作者:聂幼犁  

  屯垦戍边八个年头,我转战过许多地方。握过锄头、瓦刀、“半自动”,拿过焊枪、锤子、万用表,还摇过一段笔杆子。经历得多了,一些事早已淡忘,可有一个人却一直铭刻在我心灵深处。他就是我的“房东”——李正连。YJ7北大荒之情
  老李头曾是生活在农奴制下的苗山娃子。解放战争时,投奔了解放军。抗美援朝时,他是个工程兵,在一次施工中摔坏了脊梁骨,上身成了S字形。后来转业到了八五三农场。YJ7北大荒之情
  三年自然灾害时,营养不良,他和妻子都得了肝炎。长年的“苦干、巧干、拼命干”,夫妻俩都面黄肌瘦,显得十分苍老。最可怜的要数他们的两个孩子,大女孩有肝炎,小男孩时常喊头疼。两人都八、九岁了,却干瘪得象四、五岁的孩子。YJ7北大荒之情
  那时节,他家一年到头难得买肉,只是有时帮人杀猪宰牛拿一些“下水”。两个孩子见知青吃肉就流着口水,赖在旁边不走。有一次,我发现那两个孩子刮扔掉的罐头盒子里的肉屑吃,这才明白为什么我们的空罐头盒子从来不用自己去扔掉。尽管如此,孩子们是老实的,从来不拿我们的东西吃。YJ7北大荒之情
  他家喂了几只下蛋鸡,鸡蛋却舍不得下锅,用铅笔头在蛋壳上写上蝌蚪似的数字,小心地放进罐子里。过一段时间,还要拿出来数一数。为此,我这个虔诚的“受教育者”对“贫下中农”十分不满了。心想:你这个老贱骨头,自己要钱不要命,竟一点也不心疼孩子。YJ7北大荒之情
  终于,干脆当面质问他了:“老李头,难道你想把这些鸡蛋带进‘小青山’吗?”YJ7北大荒之情
  他无声地笑笑,比哭还难看!YJ7北大荒之情
  那年,正值夏锄高峰。赶车时,马“毛”了,车翻进沟里。我被压伤了腰,住进了离连队十多里的团部医院。因为伤得厉害,躺在床上不能动弹。不知什么时候,老李头来了,默默地望着我。还是笑中带哭的老脸,只是更加灰暗,可能下班后还没来得及洗脸。天热,衣服单薄,他的背显得更驼了。因为需要喂饭,我的床被抬高了,所以倒要站着的人抬头看躺着的人。YJ7北大荒之情
  “骨头没伤着吧?……谢天谢地……”他可能已问过了医生。YJ7北大荒之情
  过了一会儿,他拎起早已放在地上的满满一篮子鸡蛋,放在我的床头柜上,蠕动着厚厚的嘴唇:“吃些鸡……鸡蛋吧,养养身子。这一边的时间长了,怕……怕坏,大嫂煮了,那……那一边的是最近的,你……你放心吃,……叫人帮你冲豆浆喝,……要早……早晨喝,营养好。”YJ7北大荒之情
  他的话说得很轻,却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在我的心上。我的眼泪夺眶而出。YJ7北大荒之情
  “谢谢”二字还来不及出口,他已经出了门。YJ7北大荒之情
  我说不出话,叫不出声,忍着剧痛爬到窗台上,望着老李头远去的背影,真希望他回过头来。可他却摇着那沉重的躯体踩着月光一直往前走,直到消失在黑沉沉的田地里。YJ7北大荒之情
  后来,我从坎坷的道路上跨进了高等学府,当上了受人尊敬的人民教师。可是,深深教育过我的真正的老师——老李头,您在哪里?YJ7北大荒之情
  我想您和大嫂,更想您的两个孩子!
YJ7北大荒之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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